養老院里這群“人間清醒”火了

老人們“本色出演”的視頻緩解了年輕人的焦慮，也治愈了自己

“有什么建議給年輕人啊，我建議不要給年輕人建議”“輸在起跑線上，總比輸在終點上強”“別曬幸福，別曬甜蜜，別曬成功，物理學常識告訴我們，曬總會失去水分”……最近，視頻賬號“哏都養老院的哏事”推出的“人間清醒”系列視頻不斷圈粉。

據悉，短視頻中充滿活力、有趣可愛的老人來自天津一所養老院。早在今年7月，老人們靠演繹化學課上發生的趣事而走紅。采訪中，28歲的視頻拍攝者陳卓告訴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，流量的背后，是一群老年人面對衰老、疼痛和死亡的樂觀姿態，希望以“不嚴肅”的方式治愈年輕人的焦慮和不開心。

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 張楠

1 人間清醒啊 用“老人言”治愈年輕人

“有什么話送給年輕人?”“不要因為睡懶覺而自責，因為你早起也創造不了什么價值”“凡事要三思而行，能不能明天去做，能不能不做，能不能交給別人去做”“堅持不自律，本身也是一種自律”……最近，爺爺奶奶們推出的“人間清醒”系列，都是這種“不一本正經”的“老人言”，沒想到產生了治愈效果。此外，老人們跟大家探討如何處理人際關系的視頻，成為他們播放量最高的作品，還登上抖音熱榜。

陳卓說，結合熱點話題，視頻中有些來自網絡段子，老人們演繹起來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，這種反差受到網友的歡迎。“但我們不是提倡躺平，而是希望幫助年輕人減輕焦慮，不要那么緊繃，用一種說玩笑話的方式，治愈不開心。選取心理話題，也希望大家能跟自己和解。”

90后陳卓大學學習編導專業，原先在外地經商，今年開始在家人經營的天津靜雅老人院拍攝短視頻，以記錄老人們在養老院的日常生活為主。“和老年人多接觸接觸，感受一下他們的生活和心理狀態，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。一開始，是把一些當下年輕人喜歡的新奇古怪的東西放到他們面前，看看他們會有怎樣的反應。通過拍攝，發現老年人對新鮮事物并不排斥。一開始他們很好奇，沒有抗拒，后來積極參與，會關心今天拍不拍。”

后來，陳卓根據老人們年輕時的經歷或是他們的職業和性格特點進行創作，通過演繹劇情的方式，來幫助老人們尋找自身價值，還原30年前的自己。在短視頻的“烏托邦”中，他們演繹了自己沒有演過的人生角色，參與拍攝的爺爺奶奶們還成了“網紅爺爺”和“網紅奶奶”。陳卓說，甚至有粉絲專門開車來到養老院看望和送禮物。

“我們從網友那里收到很多反饋，大家不僅愛看我們的段子，喜歡這些可愛的老人，也對養老院的生活有了全新的了解和認識，這對我們來說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。”陳卓說。

2 90歲化學余老師和“卡爾爺爺”成了網紅

粉絲熟悉的“化學課”系列中，90歲的老太太扶著助行器，拿個教鞭在桌子上拍，底下坐著一群七八十歲的學生。為了讓情景更真實，他們還套上了孫輩們“捐贈”的中學校服。

每個人都有人設，性格鮮活。比如余老師化身“養老院的叛逆少女”，口頭語是“啥也不是，下課吧”;卡爾好動健談，是化學課上的“顯眼包”和“倒霉蛋”;鮑勃是個“機靈鬼”，他會整蠱同學，幫卡爾把包袱抖響了。化學課上經常發生爆炸和氣體中毒，扮演學生的老人們這節課被擔架抬走，下節課又掛上了吊瓶，時不時還得吸點兒氧……網友戲稱“上課挺廢學生的”。

扮演化學老師的余老師，退休前還真就是中學化學老師。今年已經90歲的她，對于拍攝短視頻這件事，不是簡單地配合和應付，而是非常認真地準備。“每次我們寫好的文稿，余老師都會先拿去和家人們溝通一下，看看有關化學的用詞是否嚴謹，內容在科學邏輯上是否合理。每堂化學課的內容，都經過我們和余老師精心設計挑選，不僅僅是為了搞笑而拍的段子。”

“老頑童”陳爺爺，因為長相酷似動畫電影《飛屋環游記》里的“卡爾爺爺”，被網友親切地叫成“卡爾爺爺”。“他活得很通透，下午還去KTV唱歌了。”陳卓說，他曾是一位公交車司機，喜歡表演，很有天賦，所以他在拍攝過程中總能盡情發揮。每次看卡爾爺爺的表演，就想起上學時的樣子，很有感染力，甚至讓人忘了這是一群已經年過八十的老人。“他們真是寶藏老人，思維方式都很年輕，視頻里還收斂了一些。”

視頻里出鏡的老人還有英文名：卡爾、鮑勃、愛麗絲、凱瑟琳……這是一位英語博主來養老院拍視頻時給大家起的名字。“余老師說過，‘我曾經是一位老師，但現在我只是一位老人。在短視頻這件事上，陳卓你是我的老師，人要老有所學，才能老有所樂。’余老師的這番話真的很觸動我。”

3 “談笑生死間” 抑郁癥奶奶有了笑容

視頻中，老人們并不諱言生死話題，奶奶把電話本上的名字圈掉，旁邊的爺爺好奇地問她原因，“人沒了不就是畫叉了嗎?”“好么，您這不就成了生死簿了嗎?”“別著急，這里頭也有你的名字，沒到時候了”……電話本里的熟人不接電話，可能就是因為去世了。不接化學老師的電話，卡爾爺爺名字差點要被圈掉，讓網友笑出了眼淚。

在視頻塑造的“平行宇宙”里，老人們扮演著年輕人的模樣，每天做著化學“逝驗”，被炸飛和熏暈，轉眼就去了“南天門”。爺爺奶奶把生死話題拍成短視頻，被網友贊這幾位老頑童“談笑生死間，格局打開”。

余老師的老伴20年前因為胰腺癌去世，身邊的好友接連離世，甚至在養老院教她打麻將的老人也走了。老伴去世后，余老師上了6年老年大學，她學習水墨畫、下象棋、捏面塑。她覺得，“因為衰老和死亡都是自然規律，但是活著的每一天都要開心地度過。”

養老院有70多位老人，其中有自理能力的和失能老人各占一半，平均年齡超過75歲。參與拍攝的老人也受到病痛的干擾。很難想象，活潑搞怪的卡爾爺爺曾癱瘓在床長達5年。吃了5年流食，被下了2次病危通知書，同病房的7個病友全部切開氣管輔助呼吸，他是唯一的例外。“生老病死不可抗拒，就看你的心理怎么安排。這些問題都想明白了，不恐懼，順其自然。”

“在中國人傳統的觀念中，人們是很忌諱談論死亡話題的，尤其是老年人更是會有意地回避，但是我們養老院的這些老人不僅不回避，還把它變成段子玩出來，玩出狀態，玩出了樂趣，這種豁達的精神真的讓我很欽佩。”陳卓表示，“生命的終結指的并不是物理上的死亡，而是當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記得你的人消失了，你才算是真正消失。作為養老行業的從業者，我們能做的就是減慢這些生命消亡的速度，找到他們存在的價值和意義，讓這些生命被更多的人看到和記住。”

劉奶奶扮演的凱瑟琳沒什么臺詞，幫老師搭把手，但慢慢地陳卓在她臉上看到了笑容。她開心地說：“身邊親戚朋友都在看我們的視頻。”“劉奶奶以前患有抑郁癥，拍段子以后，晚年變得多姿多彩，藥量也減輕了，真的很神奇。”陳卓說，人不管多大年紀，永遠擁有選擇生活的權利和發揮自身價值的能力，讓老人在有限的生命里綻放光彩，讓自己的工作變得有價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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